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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再次感染的问题和相关谣言
2022-12-29
前几天有人说自己相隔 5 天感染了两种不同的新冠毒株。此人自称“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病毒学博士”。各种专业名词，云山雾罩讲了一大堆。不少人都信了，于是很恐慌。我当然没信。其实都不用看他那些所谓专业描述里的破绽，因为隔五天再次感染这种事，如果是真的，一般人遇到算是运气差，而如果一个病毒学博士遇到了，肯定开心地写 Paper 投稿去了。
目前，全世界已知最短的新冠再次感染间隔时间是 20 天。创造纪录的是一名 31 岁的西班牙女性。她先是在 2021 年 12 月 20 感染了 Delta，又在 2022 年 1 月 10 日感染了 Omicron。这个病例在欧洲临床微生物和传染病大会（European Congress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 and Infectious Diseases）上进行了报告。还有一名 61 岁的印度女性，在 2021 年 4 月 12 日检测阳性后，又在 5 月 3 日再次检测阳性，间隔 22 天。这个病例刊登在了《医学前沿（Frontiers in Medicine）》杂志。所以，如果一个病毒学博士遇到这个事情，是不太可能意识不到其学术价值的。
因为有太多人被他忽悠，事情闹大了，于是这个“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病毒学博士”被发现原来是个便利店的店员，现在也已经被拘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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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流感一样，同一个人确实可能多次感染新冠。但不能自己隔一个星期测抗原发现还是阳性就认为再次被感染了。感染新冠后，抗原阳性最多可能持续 30 天，核酸阳性最多可能持续 90 天。如果存在免疫缺陷，时间还可能更久。所以仅凭间隔较短时间的两次核酸或抗原阳性结果是没办法认定再次感染的。哪怕中间出现过一次抗原阴性，也可能是假阴性。即便症状消失后一段时间再次出现症状，也可能是流感或其它疾病导致的。要认定再次感染，要么两次检测间隔足够长时间，要么能确认前后两次感染的毒株不一样。就像前面说的，确实有人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再次感染。但这是非常罕见的。罕见到能写论文的程度。所以这种罕见案例报告和大家没什么关系。对多数人来说，真正有意义的是群体数据。
在 Omicron 之前，再次感染的概率还是不高的。有一个在意大利做的研究，收集了某地区 2020 年 3 月 2 日到 2022 年 1 月 4 日之间二十多万例感染，只发现 729 个再次感染病例。而且这 729 例中，有 613 例是 Omicron 开始后的 54 天里发生的。此前 317 天里只有 116 例。因为 Omicron 对之前的毒株感染后形成的免疫屏障有较强的逃逸。这也是为什么针对原始毒株制造的疫苗对 Omicron 的防感染能力很差。所以最大一波再次感染其实早就发生了，就发生在 2021-2022 那个冬天 Omicron 刚兴起的时候。这一点在下面美国纽约州的再次感染数据趋势图上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么感染 Omicron 后，是不是还会再次感染 Omicron 其它变体？是的。不过在 BQ.1 和 XBB 等变体出现之前，一般认为感染后六个月内不太可能发生再次感染。但现在这个时间可能要缩短到三个月甚至一个月了。但无论如何，目前在几个月内发生再次感染仍然是小概率事件。对于会频繁接触大量病人的医务人员来说，再次感染的风险自然也会比普通人更大。前面提到的间隔 20 天和 22 天发生再次感染的两个病例，感染者都是医务人员。另外，在上面的美国纽约州再次感染数据趋势图上也可以看到 2022 年 12 月以来再次感染的发生又增多了。这是因为近期流行的变体有更强的免疫逃逸能力。当然，目前再次感染增加的势头和 Omicron 横空出世那会儿还是没法比的。***
不具备专业知识，无法从内容中看出破绽的人，应该怎么防止被“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病毒学博士”以及其它大量以胡说八道为乐甚至以胡说八道为职业的人骗呢？早在 2020 年，世界卫生组织就专门制作了一个 PDF，里面是六种不同的语言的海报，告诉大家如何防止“Infodemic”。什么是“Infodemic”？疫情是“Epidemic”，Infodemic 就是 info + demic，就是信息的疫情，换句话说就是疫情相关的谣言。世界卫生组织给出的这一套操作要求对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有点高了。但其实很多谣言并不需要这么复杂就能识破。比如前几天有个谣言，说“生前不遗余力推广辉瑞新冠特效药”的“辉瑞上海营销部负责人陈可杰”感染新冠死了，你们可以点开图片放大看一下：有没有注意到引用的邮件页眉上那行“Bristol Myers Squibb”？你注意到了，就会感觉不太对头。就算不认识，简单搜索一下，就会发现这是另一家制药公司施贵宝的英文名，根本不是辉瑞。或者哪怕稍微仔细看一下邮件内容，也会发现邮件里写的是“中国临床运营部负责人”，上面编的瞎话里写的是“上海营销部负责人”，这都是疑点。那要是连细心观察都做不到，应该怎么避免被忽悠呢？
很简单，不 要 轻 信。记住卡尔·萨根这句话：“异乎寻常的主张，需要异乎寻常的证据”。有人说外面下雨了，你可以直接相信他。如果有人说外面下鱼了，那就得亲眼看到鱼从天而降才能信。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线索，而非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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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Paxlovid 及其印度仿制药的一些调查
2022-12-25
我最近几年阅读了很多新冠相关的资料，包括各种药物实验、各种临床指引等等，所以很早就注意到了辉瑞的 Paxlovid 这个药物，并一直关注该药在国内的使用情况。前阵子开始陆续有朋友问起 Paxlovid 的印度仿制药的问题。于是我也试着对相关情况做了一些调查。当然，除非对药物本身进行检测和实验，否则不可能知道具体成分是什么，更不可能知道是否有效。所以，下面我只是向大家分享我思考和查证的过程，而不是对 Paxlovid 以及 Paxlovid 仿制药的有效性给出任何意义上的评价。以下所有内容均来自网上的公开信息。第一批进入中国的 Paxlovid 有 2.12 万盒。这批药是从比利时运来的，抵达上海浦东机场后，2022 年 3 月 17 日晚，经上海外高桥保税区海关验放。首批 2.12 万盒 Paxlovid 中可能有 1 万盒是吉林省采购的。这 1 万盒药在 2022 年 3 月 20日先到达中国医药的大兴物流中心，然后运往了吉林省。因为当时吉林的疫情也较为严重。也就是说首批 2.12 万盒可能有约 1 万盒留在了上海。从另一处信息中可知，从 3 月 17 日到 4 月 17 日，上海本地采购了 4 批共计超过 3 万盒 Paxlovid，其中第 4 批是 2.5 万盒。这样算下来，到 4 月 17 日，应该共计有超过 4 万盒 Paxlovid 进入中国大陆。
2022 年 3 月 23 日，卫健委召开了 Paxlovid 使用视频培训会，主讲人是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医师桑岭。桑岭参会的地点也是在吉林省。因为他之前一直在吉林支持当地的救治工作。从会议内容中可知，桑岭对 Paxlovid 比较有经验。由此可知，在首批 2.12 万盒之前，国内应该已经先采购了少量 Paxlovid 投入临床试用。辉瑞的 Paxlovid 包装里有两种药，一种是奈玛特韦（Nirmatrelvir），作用是阻断病毒的复制；另一种是利托那韦（Ritonavir），作用是减慢奈玛特韦在肝脏被分解及代谢的速度。市场上最早出现的 Paxlovid 印度仿制药叫 Primovir，也声称自己包含这两种成分。在调查中，我发现 Primovir 包装盒的一些细节至少调整过 3 次。最早的包装盒背面右下角印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北京移动 135 的号，一个是印度的号。之后版本的包装盒上去掉了北京移动的号码。不过药盒侧面还有个二维码，这个二维码里仍然包含了前述两个电话号码的信息。再之后，这个二维码也被去掉了，留下一块空白。再之后连这块空白也没有了。不过，内包装上两个电话号码一直都有。Primovir的包装盒上印的生产商是 Astrica Health Care。公司网址是 www.astricahealthcare.com。这个网站早先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制药公司。但至少在我看的时候网站上并未提到 Primovir。并且该网站目前的内容已经和药物制造毫无关系。通过域名注册信息可知 astricahealthcare.com 域名注册于 2021 年 9 月 6 日。而在印度工商注册查询网站上可查到 Astrica Health Care 成立于 2021 年 8 月 11 日。两个信息互相印证可以知道 Astrica Health Care 这家公司成立不过一年多。同时，在工商注册信息里还可以看到 Astrica Health Care 的注册地址在印度泰伦甘纳邦的海得拉巴。注册资本 10 万卢比，折合人民币约 8500 元。当我查到这里的时候，相当怀疑这是一个专门骗中国人的皮包公司。但我在做出负面判断之前通常会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尽可能全面地进行了调查？当前获得的各种信息是不是还存在别的解释？所以我又往几个不同方向进行了查证：1、印度有没有供应奈玛特韦和利托那韦原料药的企业？如果当地找不到原料药供应商，那这个药是大力丸的可能性就增加了。经过调查，我发现印度确实有奈玛特韦和利托那韦原料药的供应商。2、Astrica Health Care 除了 Primovir 是否还有别的产品？答案是有。在一些卖印度仿制药的商店还可以看到 Astrica Health Care 的其他产品。
3、Astrica Health Care 除了 astricahealthcare.com 是否还有别的域名？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域名，astricahealthcare.in，注册于 2022 年 11 月 9 日。网站内容和早先 astricahealthcare.com 的一样。4、Astrica Health Care 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企业？经过进一步调查，我发现 Astrica Health Care 的董事是 Asha Kiran Kadari 和 Sateesh Reddy Kadari。而 Asha Kiran Kadari 和 Sateesh Reddy Kadari 名下还有另一家做仿制药的公司，叫 Astra Generics。这家公司是 2011 年 8 月 4 日成立的。同时，这两位 Kadari 名下还有一家成立于 2008 年 6 月 11 日的生物制药实验室 Aspen Biopharma Labs。继 Primovir 之后，市场上又出现了另一种包装的 Paxlovid 印度仿制药，叫 Paxista，生产商是 Azista Industries。销售 Paxista 的人声称 Paxista 和 Primovir 是同一家厂制造的，只是包装不同而已。Azista Industries 成立于 2014 年 12 月 11 日，注册资金 5000 万卢比，大概相当于 420 万人民币。销售 Paxista 的人又声称 Azista 是海德龙的子公司。这个说法不太准确。这两家公司应该是隶属于同一集团。Azista Industries 的网站上曾经出现过 Paxista 的介绍页面。但最近已经被删除了。当时的链接是：
www.azistaindustries.com/nirmatrelvir-ritonavir-tablets-exporters更有意思的是，Paxista 和 Primovir 的内包装很相似。下图左边是 Primovir，右边是 Paxista以上就是我对此所做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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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药”也可以治嗓子疼吗？
2022-12-23
这几天看到好几个同事说感染新冠后虽然已经退烧，但嗓子疼的厉害。我告诉他们可以吃“退烧药”止痛。他们都很惊诧。我们通常说的“退烧药”，比如布洛芬、洛索洛芬，大都属于非甾体抗炎药（但对乙酰氨基酚不是）。非甾体抗炎药主要有三个作用：退热、抗炎、止痛。民间说的“消炎药”其实是指抗生素，而非甾体抗炎药才是真的“消炎药”，能减轻炎症，也能减轻炎症带来的疼痛。
新冠造成的咽部疼痛，其实就是局部发生了炎症。那么布洛芬或洛索洛芬等非甾体抗炎药自然是有效的。相对来说，后者的效果可能还会更好一些。因为洛索洛芬的抗炎止痛能力更强。之前有不少相关研究直接证实了洛索洛芬对咽痛的良好效果。
所以，在洛索洛芬的说明书里明确指出该药适用于“急性上呼吸道炎的解热和镇痛”。而且洛索洛芬的退热效果其实也比布洛芬好一点。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买不到布洛芬怎么办？》里说“这个甚至可能比布洛芬更适合用于缓解新冠的发烧和疼痛症状”。具体原则还是我在《退烧药应该怎么吃？》里说的：该吃就得吃，先从小剂量开始，不要超量服用。再说非甾体抗炎药是存在封顶效应的，超量服用也不会得到更好的止痛效果，反而增加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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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药应该怎么吃？
202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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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妈就新冠问题的沟通
2022-12-15
这里想讲的其实不是新冠，而是怎么跟老年人沟通。我妈前几天感染了。一早打电话跟我说有点发烧有点咳，还有点拉肚子。我说你先观察观察，如果体温很高或者身体特别不舒服再吃药。
大概刚过半个小时，我妈说体温已经飙到很高了，身上也很痛。我说那就把之前给你的退烧药吃了。电话放下没一会儿，我妈又打过来，说自己不行了，刚才躺在沙发上就胸闷，喘不上来气，不过坐起来就好了。所以她认为自己病很重，是肺炎，必须要打 120 去医院。我说你在沙发上窝着肯定胸闷啊。于是就让她先别急着打 120，等我送个血氧仪检测一下看看。因为我知道就算是肺炎也不至于十几分钟就从滔滔不绝发展到呼吸困难了。果不其然，我妈拿到血氧仪测出来完全正常。这会儿大概药效也充分发挥了。她告诉我说感觉不发烧，身上也不疼了，精神也起来了，决定要下楼去溜达溜达。我一看这个转变也太突然了，就说你别出去传染人家。她说她找没人的地方走。我知道我也拦不住她，就告诉她如果不发烧就别吃药，如果血氧正常就别给人家 120 添麻烦。第二天早上她告诉我已经不发烧了，就是前一天夜里嗓子比较疼，不过现在嗓子也不疼了。我说那退烧药也别吃了。我妈不发烧之后，先是有点开心。她表达开心的方式就是夸她自己自己当初送我去学医真的很英明。但过了一个白天，她又跟我说自己好像有点发烧。我说烧不烧不能靠感觉，你测一下体温。她测了体温，是正常的。但她又说还有点咳嗽，要吃止咳药。我说你跟我打电话十几分钟都没咳过一声，说明你这个咳嗽程度不需要吃药；之所以先前只给了你几粒退烧药备着，就是怕你乱吃；我这里该有的药都有，需要什么我再给你送什么。然后我又让她测抗原。她说我都好了还测什么抗原。我说只有测出来阳性，你才能确定自己这次是新冠，以后才能彻底不害怕这个病，不至于像之前一样看到旁边楼有阳性自己就吓得发抖。她说确实是的，很有道理。一测，没到三分钟就出了两条杠。她很高兴。我又叮嘱她说这会儿虽然自己不发烧了，但抗原阳性还是能传染别人。她说自己很注意，收快递的时候都戴两层口罩，就怕传染人家。我说也不用两层，把我给你的 N95 戴上就行。又过了一天，我问她今天还咳不咳嗽。她说不咳了。我说你看，前后一粒药的事，如果把各种药都给你，你不知道要乱吃多少。她说你说的对，我刚才看了一个协和主任的视频，人家也说不能乱吃药；你还有没有药，给我点，我拿去帮助邻居们。可能因为我妈平时身体还行，之前听我的话打了三针新冠疫苗，秋天又打了一针流感疫苗，所以整个病程算是比较轻的。症状也很典型，病例本身没什么特殊性。但沟通问题可能是我们这代人赡养父母过程中最难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