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临香港的钦差
62年大逃港，农民们杀了耕牛拿着棍棒打倒民兵像洪水一样冲破关口涌入香港。大逃港事件被定性为美蒋特务勾结地主煽动，中央特派了人民日报军事组的领导连云山去广东秘密调查。他从大亚湾一直考察到蛇口，发现靠近边境的村子里青壮年全都不见了，就剩下几个老人还有几个村干部。村干部白天还在，晚上又跑香港那边去。

逃港者多为农民，也有城里人、学生、工人，甚至军人干部。深圳市干部中参与逃港者共有557人，逃出183人，市直机关有40名副科级以上干部外逃。公安给连云山办了证件，让一个懂粤语的侦察科长陪着进入香港调查。

连云山看到香港警察几乎全是大陆人大多数是山东人，就问一个警察，英国人怎么敢让你们当警察？在我们这边可要查你三代成份。警察说英国人不管这些，个子高相貌堂堂、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训练三个月，学会擒拿格斗就行。他就觉得很惊讶，说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任命警察的，可以不问三代成份，不问信仰，只要你忠于职守好好干就行，简直不可思议。

他在私访香港的半个月里访问了十几家香港百姓，他原以为香港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处于帝国主义、资产阶级、万恶资本家的三重压迫下，生活在最底层。他说“一看没那回事！他们的生活水平非常高”。

“香港不是人间地狱，全是谎言。在香港做乞丐都比我们这边好得多，只要你干活就有饭吃，我接触到很多偷渡过去的人，哭却没有一个后悔的。”他发现普通香港人家都有洗衣机电视机，生活水平比大陆高出好多倍，完全颠覆了香港是人间地狱的认知。

这次香港暗访让连云山第一次知道了香港是如何的先进富裕，知道了两地经济的巨大差距，完全巅覆了他原来的观念。他给中央写的报告里第一次提出在深圳设立优惠特区的建议，在1962年简直是胆大包天，没有被整已经是很侥幸了，他的设想要到18年后才实现。

小外孙女病毒性感冒，发烧，医院说没有合适的药，只能扛过去。姐姐是老中医，电话里听了情况，开了中药方，我去抓。她开了5剂，每剂里边是6味药。到了中药房，三位药剂师用称约，忙活了大约二十分钟，大家猜猜一共多少钱？18.03元！
好便宜啊！这种穿越般的良心价，让老胡赶上了！我不知道应该感谢中药房的厚道，还是老姐姐开药方的精巧。

药剂师们非常认真，他们每个大包里还裹了一个小包，嘱咐我，其余的药先煎，小包里的药在结束前10至15分钟再放进去。三个人如此细致的人工和关怀值多少钱啊！

药剂师们说，主要是我抓的药都很便宜。也有贵的药，一剂上百元的。的确，通常来说，很多人并没有“中医很便宜”的印象。但是，孩子发烧感冒是最常见的病啊，我的经历告诉我，它是可以更便宜的。老姐姐肯定不会为了给我省钱而不顾效果，刻意给我外孙女开便宜药的。除了震撼，也许我最该感谢的是，北京朝阳区小庄路口这家中药房的药剂师们没有因为我只花了区区18块钱，而在认真负责上打折扣。

看到一个视频，大致内容是何祚庥夫妇对一款德国生产的蒸蛋器赞不绝口，夸赞从蒸蛋器上可以看出德国人的科学思维（图1）。都 2024 年了，居然还有人敢于夸外国，人民群众对此自然很愤怒。

我虽然没愤怒，但也觉得这个 96 岁的老头可能确实接触社会比较少了，以至于不知道中国小家电产业如今有多发达，蒸蛋器根本不新鲜。

不过，如果蒸蛋器是德国人发明的，而何院士知道这一点，那么这言论倒也说得过去。于是我查了一下蒸蛋器的历史——结果并不是。蒸蛋器是美国人发明的。

上世纪 20 年代，当时还在 Westinghouse 工作的 Marshall Hanks 发明了蒸蛋器。1931 年 9 月 10 日，Marshall Hanks 提交了专利申请。1936 年 11 月 24 日获批，专利号 US2061837A（图2）。

蒸蛋器的原始设计有点惊悚。现代蒸蛋器用温控元件实现水干自动断电。而当年 Marshall Hanks 是直接用水作为电发热体。水是导电的，给水通电制热，水干了自然断电。这个设计思路确实巧妙，不过感觉有点危险。当然那个年代人们对安全不像现在这么重视。

那时候中国这边军阀混战，内忧外患，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美国人在研究怎么更方便地吃火候恰到好处的鸡蛋。要是这么比起来，那中国确实有点惨。但我作为一个爱国军事博主，肯定不能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给你们看点扬眉吐气的。

Marshall Hanks 发明蒸蛋器后，创立了 Hankscraft 公司。一开始就是生产他发明的蒸蛋器（图3）。威斯康星历史学会有一张照片（图4），拍摄于 1928 年 12 月，这时候何祚庥刚满周岁。照片中销售员正在向顾客介绍 Hankscraft 的蒸蛋器。可以看到柜台里还有卷发棒、电吹风之类的电器。

后来 Hankscraft 扩大了产品范围，最后成为一家以生产电动机为主的公司。2003 年，Hankscraft 公司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就是在中国的苏州创办汉科五角机械电子公司。这个战略措施大大扩展了 Hankscraft 的业务范围和影响力。第二年，Hankscraft 也把公司名从 Hankscraft Motors 更改为 Hankscraft Inc. ，表示自己已经不只是一个生产电动机的公司了。

2017 年，Hankscraft 公司和温州润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美国合资成立了 Hankscraft Runxin（汉科润新）。由此 Hankscraft 又进入了水处理行业。

你看，Hankscraft 虽然是一家美国公司，但最近二十多年来的两次重要发展都和中国分不开，甚至可以说大大得力于中国。当然，中国也在这些合作中获益。所以咱们官方一直说的“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是不是很有道理？

跟洋人比起来，中国早年确实比较惨。何祚庥今年 96，就算 20 年前他也 76 了。他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都是中国比较惨的时候。古稀之年后，中国才飞速发展起来。所以他可能对最近二十年中国的变化了解不足。我们得提醒自己，人总归要老，但不能耳目闭塞，要了解世界的变化。

Marshall Hanks 发明了一个蒸蛋器，然后凭此创立了一家企业，一直经营至今，正迈向百年老店。Marshall Hanks 之前工作的 Westinghouse 也一直经营至今。Westinghouse 创立于 1886 年，已经是百年老店。

何祚庥蒸蛋器事件，根本原因还是中国好日子过了刚二十多年。希望未来的中国人都是骄傲自豪的中国人，脑子里都是幸福记忆，没有惨痛记忆。希望我们也有很多的百年老店。

“万无一失”是可能的。可靠性到 99.995%，不就是万无一失吗。人类可以做到四个九。但 100% 是不可能的。这个宇宙里就没有 100% 的可靠性。

这次 CrowdStrike Falcon 的事情，当然可以在软件质量管理、运营体系建设之类的层面找一找问题，总结总结经验。但想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也是不可能的，无非是下一次在五年后还是十年后。微软最近两年开始用 Rust 重写内核，也号召大家用 Rust 写驱动。我们实验室试了一下，Rust 固然不容易产生 C/C++ 的那些问题，但 Rust 有自己的问题，该蓝屏还是蓝屏。

那么我们能从事故中学到些什么呢？

首先，美国赶走了俄罗斯的卡巴斯基，用美国“自主可控”的安全软件 CrowdStrike 加上美国“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 Windows，也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主可控”有很多意义，比如不用担心别人“卡脖子”。但“自主可控”和软件质量、事故率之间没有必然关系。不能因为“自主可控”了，就对宇宙的熵增失去了敬畏之心。

软件故障和运营事故年年有，为什么这次会闹这么大呢？只能说因为 CrowdStrike 生意做的太好了，微软的生意做的太好了。因为生意做的太好，客户众多，以至于运行 Windows 的机器和运行 CrowdStrike 的机器重叠部分都有 850 万之多，而且分布于全球。机器多了，分布广了，自然影响就大。如果是用户比较少的厂商出问题，影响面自然也没这么大。但应该因此限制企业服务的客户数量吗？如果这么做，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比一两次事故要大得多。

再一个原因就是 CrowdStrike 是 SaaS 模式的。SaaS 在用的时候很敏捷，导致故障的时候自然也很敏捷。但这并不意味着 SaaS 不好，只是甘蔗没有两头甜。对此能做的可能也就是让 SaaS 稍微不那么敏捷一点，做个 Trade Off。比如给用户一个开关，每次更新规则的时候给用户发邮件，让用户自己按按钮。再比如设置不同的更新通道，追求稳定可靠就可以选慢通道，追求第一时间防御最新威胁可以选快通道。这并不能避免问题发生，但可以减轻影响。

短期内中国可能不会出现类似性质、规模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产品更可靠，而是因为中国安全行业还没有达到这样用户规模的产品，更不用说覆盖全球了。另外，中国的政企用户不喜欢 SaaS。所以，即便中国有用户量很大的产品，也是以私有化部署为主，不太容易出现这种一下子爆发的情况。

这件事之后，国内的 SaaS 厂商恐怕也需要更新一下售前材料，讲一讲自己为什么不涉及此类问题，或者为防范此类事情做了哪些努力。

从用户这一侧看，能做的可能也就是关键系统要异构。比如某业务有 10 台服务器，是不是可以 5 台用 Windows，另外 5 台用 Linux？至少装的终端安全软件是不是分别用两家的？这样一家出了问题还能剩 50% 可用性。但异构也并不是新话题。只是做异构就意味着增加人力和财力的投入。高可靠和低成本不可兼得。就看怎么算账了。

不过决策链上的老板们被这个事情一吓，没准就愿意多投点资源了。大家要抓住这个找老板批预算的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