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喜欢买超市里的临期食品吗？我在来到荒蛮的石景山之前，工作的地方在朝阳区，文明之光，北京之魂。我经常去的超市是朝阳公园旁边的Jenny Lou，我叫它珍妮捞。那个地方大概因为环境尊贵，洋人云集，所以它作为进口食品超市也颇有规模。这个Jenny Lou也非常传奇，总是开在外国人多的地方，比如酒仙桥、机场，建外SOHO也有一家。都有白绿相间的遮阳篷，看着就跟意大利移民开的似的。我就脑补出一个贵州小女孩儿，家里没钱，初中毕业就不能继续上学，来到北京做保姆，机缘巧合分到一个美国家庭，女主人叫菲比，美丽善良（水牛城人，在大使馆工作，年轻时是嬉皮士，参加过伍德斯托克），给这个姑娘起了个美国名字，叫Jenny。有一天，女主人忧伤地说：“嘿，Jenny，我们在北京一切都很好，但是没有家乡的腌牛肉吃，如果有一个超市可以买到这些该多好呀？” 小姑娘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后来她攒了一笔钱，向美国家庭辞行。“我的孩子，你准备做什么？” 女主人问。 “我要开一间专卖外国食品的超市！” 小姑娘坚定地回答，“就叫Jenny Lou！” 多美的一个故事？它应该发生在1984年。现在小姑娘已经成了中年阿姨，开着一辆奔驰和姐妹们做美甲——但这些都是我胡想的。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有些店的招牌换了，还是白绿相间的遮阳篷，但是字变成了Jenny Wang，是不是还有Jenny Liu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但脑子里瞬间就会出现家族纷争、兄弟反目、妯娌热战、企业分裂、员工成仇的经典场面。我当时最常去的是朝阳公园那一家。一开始就在里面买一些普通的进口货，比如杜兰小麦粉或者新鲜的马祖里拉芝士，后来他们放了一个专门的临期食品柜台，我就沉迷了，经常带回一些诸如2桶8升装橄榄油、还有3天就过期的墨西哥玉米片、犹太皮塔饼、冷冻鸡肉派之类的玩意儿。说实话，其实还是放到过期的多，消耗掉的少。后来我也常去侨福芳草地下面的城市超市，看着跟香港人开的似的，也会有一些临期食品，而且愈显怪奇，什么日本的鲣鱼丝、东南亚的汤料、阿根廷的鱼罐头。我还是每次都会买一大堆，好多放在家里，直到其达到了绝非法律意义上，而是肉眼可见的过期为止。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在石景山，海底捞就有，珍妮捞就没有。附近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山姆会员店，还有山姆对面的盒马。那也要早上5点就起床，就着微弱的炉火把酥油茶热好，喝一点儿，让身体暖和起来，然后紧紧地裹上皮袍，带好水和馕，还得检查好猎刀。有一次我回家坐电梯，5个人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人进来，那个人像喷泉一样往外飙血，说是在南门外面遇到了带着小熊的母熊，没来得及跑。所以没有武器很危险。然后我到B2，把狗都叫醒，让它们活动活动，我有四条狗，分别叫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张。其中老大性格比较沉稳，是头狗，老三最淘气，老二是女孩，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老张是梗犬。我会给它们一些吃的，然后挂上雪橇，去超市。一般六点或者七点去，什么时候回来就不一定了。所以走之前我都把家里的热水器和灯关上。山姆会员店没什么临期折扣，盒马倒是会有一个冰柜专门放临期食品，主要是牛奶和酸奶。石景山的人民质朴节俭，不太买韩国牛奶（就是“南阳牧场”），那个冰柜里经常能看到好货色，我就会买一些。有一次在那个冰柜前看到另一个老阿尼，眼睛盯着那个牛奶，好像很想买，可能又觉得没必要，我就拿起一个给她，告诉她这个打折，钱少少的。她就欣慰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对我说扎西德勒。总之每次我都会买一些临期食品，哪怕没有需要。然后把它们绑在雪橇后面。有时候回来的路上已经很晚了，看着天上的银河璀璨，月亮挂在头上，路上的雪折射出点点光芒，又看着前面狗儿尽情奔跑，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消散。虽然家在远方，但想到今天买到了打折的临期食品，心里就暖洋洋的。